人生價值篇 回輔導個案

Joe是個三十出頭的銀行分行經理,他對自己的工作感到極之厭惡,希望轉換工作,只是他根本不知道可以轉去那一行。除了轉行會失去年資以外,最大的問題是轉過去的那一行不知是否自己真的會喜歡,若是轉過去了,發覺不喜歡,那麼便白白浪費了積累了十年的年資了。他為此來尋求輔導。

我問:「你為甚麼厭惡現在的工作?而你又在追求怎麼樣的工作呢?」

他說:「其實現在的工作相當穩定,並且我也有一定的經驗了,只要安分守己,恐怕做到退休也沒問題,但這正正是個問題!這就是我的人生了嗎?難道我就只是個銀行分行經理一輩子嗎?我就是為了這樣而來這個世界的?醫生救人,教師作育英材,連你們攪哲學的也可以參透人生的各種大道理,銀行分行經理的工作不外是服務顧客而已,誰都能做,想到這塈瓻K覺得我的一生實在太平凡,平凡得叫人不忍多看一眼。我情願放下穩定的生活另外尋覓意義了。」

我問:「所以你追尋的是有意義的工作?」

他說:「是的,但我不知道甚麼工作才是有意義的。我大學時選讀工商管理並不是因為我認為從商很有意義,只是想先找到穩定的工作,再去尋找人生的意義,可是現在很穩定了,卻不知道我這一生人要做些甚麼才有意義。」

我問:「你平常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嗎?可以告訴我你思考過甚麼嗎?」

他說:「本來我以為只要找到人生的目標,人生的一切便都會有意義了,自小學起老師便是這樣教導我們的。我看了些心理學的書也強調,人缺乏目標便會失去意義感。然而他們都沒有告訴我如何定立這個目標,我自大學時代起便不斷的想,卻總是想不通我的人生目標該是甚麼。任何可被設想為人生目標的東西,不論是賺大錢,還是環遊世界,甚至是到第三世界做義工,細心想想又總覺得不適合自己或是根本也沒甚麼意義。要找一樣值得我花一輩子去幹的事,真的很難。我也問過其他人,看看他們有些甚麼人生目標,然而大部分人都像我一樣迷茫。不過問別人也是多餘的,因為各人的價值觀不同,對別人而言有意義的對我而言便未必有意義了,所以我還是要自己確定甚麼是對自己有價值有意義的。」

我說:「在我們進一步討論你的人生意義之前,我們需要先檢視你思考時的三個前提:1. 人生的目標一定是一件有待完成的事嗎?它不可以是成為某一種人嗎?或是某一種潛能的實現嗎?2. 何以人生的價值和意義一定要在於達成某一個目標?人生的價值和意義就不能在於以某種形式或態度生活嗎?若人生的價值和意義就在於追求有價值的目標,則人生的價值就會在達到目標的那一刻消失了,因為無需要再追求了,而且愈早達標,人生便愈早變得無意義。除非你又再定立一個新目標,但這又是談何容易呢?3. 若每一個人都只能尋求『自己的』價值,而沒有較為客觀的判準去辨別好壞,那麼這『自己的價值』就只是個人的喜好而已,我們沒有把握說它真的有甚麼價值。然而,世上真的沒有較客觀的價值嗎?若無所謂客觀的價值,『有價值的人生』這樣的話還有意思嗎?若『有價值的人生』就只是『自己喜歡的人生』,那麼你喜歡幹甚麼便幹甚麼就可以了,反正沒有人,包括你自己,能說你喜歡的是否真的有價值。」

我和Joe的討論便由反省這三個更為根本的問題展開,經過了頗長的一段時間,Joe採納了一個自己滿意的人生態度,生活中雖無特定的目標,卻是充滿著有意思的細節,對於銀行分行經理的工作也就沒有那麼反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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